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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南村草堂

字号: 2013-06-13 17:04 作者:张强勇 来源:娄底新闻网 我要评论(0)

今年春节,因为家里的原因,没有走亲访友,到初六,方才出门,一个人跑到了南村草堂,并借宿于此,圆了我三年来的梦想。

因为我治学和一本书的原因,于我市的一些历史掌故和风物人情是很熟稔。但是,对于南村草堂来说,我是迟迟不敢走进更不敢妄语,犹如曾国藩的富厚堂,虽然我不曾记得已经去过了多少次,但始终都未曾有只言片语留下。许是因为敬畏,许是因为惶悚。总感觉它的历史过于厚重,非我等能轻易看得到和读得懂的。亦犹如我得到一本好书,必先焚香沐浴方敢去翻开它的第一页。

南村草堂位于我市新化县曹家镇梓木冲村,是"湘学复兴导师"邓显鹤的故居。草堂背倚白崖,面临资水,笔架九华二峰遥相对应,群山环峙,资水悠悠,整个村落环境幽雅,水木清华。草堂是在邓家祖屋的原址上修建起来的,座落于村子的正中央,由两进木结构的瓦房组成,为庭院式二重堂木质结构平房,距今200余年,占地面积600余平方米。原为三栋木房,现存二栋(文化大革命时拆除了一栋)。草堂的前屋与后屋相隔5米,据《南村草堂文钞》记载,前屋主要是家居所在,后屋的一层是谷仓,二层是藏书楼。旁边有小宅名“听雨”,取东坡兄弟“对床听雨”之意,是邓显鹤居家和读书的场所。一进朝门,便有一条仄仄歪歪的青石板路通向草堂的前屋。后楼也是他和他的哥哥带领子侄们读书的地方。邓显鹤最重兄弟感情,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象东坡兄弟一样,和哥哥一起“对床听雨,南村耦耕”。作《南村耦耕图》表明听从其兄教诲的心志,即不当县令,只做学官。只可惜他的一生就像他自己所说的“谋食鸟”,终年在外漂泊,和二哥云渠的听雨之约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梦想而已。

在邓显鹤祖父的时候,邓家的房子可能更为简陋,他因此而想要将它重修,但苦于财力不够,一直没有付诸实现,到了他中举,有了固定的收入之后,他才将房子重修,并定名为南村草堂。或许是邓显鹤的祖父曾在这个院子里种了很多的松树,并以苍松的气节来教育子孙,邓显鹤又将已经砍掉的松树补植,由此又画了听松图,遍请海内士大夫题咏,著名的有林则徐、魏源、姚莹等人。可以想见当时的南村草堂,一定是文人唱和,达官往来的;一定是松荫满庭、松针遍地的。邓显鹤一生也以苍松的气节自勉,他的诗句中有“贮胸惟有太古雪,作响都无凡木声”,咏的是松,其实是自已精神境界的写照。

南村草堂得以名世,却不只是因为它的秀美风光,而是因为著名学者、南村草堂的主人邓显鹤。邓显鹤(1778-1851),字子立,别号湘皋,晚号南村老人,后人称湘皋先生。清代著名学者、诗人、古文学家,杰出的编辑出版家。一生著述四十多种,一千余卷,治学甚广。其成就除诗文之外,主要在于对湖南地方文献的搜集整理:《资江耆旧集》、《沅湘耆旧集》的辑刊,《楚宝》的增定,《武冈州志》、《宝庆府志》的编纂,《周子全书》、《圭斋集》的整理,无一不关系湖湘文献与掌故。而首刊王夫之《船山遗书》,表禄衡阳学说,则其功之尤著者,宜乎湖南后学尊他为“楚南文献第一人”,梁启超称他为“湘学复兴之导师”。湖湘文化精神自清初王夫之之后,至道光、咸丰朝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之前,余音嫋嫋,不绝如缕,最终能得薪火相传,实得力于嘉、道年间陶澍、贺长龄、贺熙龄、邓显鹤、魏源诸人承其余绪。而邓氏以一训导冷官,力挑斯任,其功与劳大有非他人所能及者。

湘皋先生自清嘉庆九年(1804)中乡举,后屡试不弟,曾绝意仕进。长年漂泊,在外谋食,但这也锻炼了他的学问和见识,他游遍大半个中国,广泛地结识当时学界名人,彼此之间的题咏唱和很多;同时,因为他喜欢考证名物,对前人的墨迹有着浓厚的兴趣,经常将名人碑刻拓回来刻在南村草堂四周的巨石上,这都为今天的南村草堂留下了许多的文物古迹。  

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昔日在这个村里显赫一时的南村草堂已是风雨飘摇,破败不堪,房屋的主体已经倾斜了,屋顶的瓦片与椽皮脱落了很多,它的支离破碎的墙壁已不足以遮风避雨,只有它的主体,还倔强地支撑着,还有门前的那条青石板路,仍静静地、整齐地留在那儿,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来。

在南村草堂的屋前屋后,有两座小小的石山,山上怪石林立,各具姿态,间或有苍松修竹,极具林泉之胜。邓显鹤在家的时候,就会和兄弟子侄们一起在这里游玩,抖落一身的疲倦,享受故园山水的慰籍。在这些形态各异的石头上,也留下了很多的石刻,其中有他自己题的,也有在名山大川拓下来再刻上去的,保存完好的有三块。其中两块是在南村草堂对面的石山上,一块名“栖真”,一块名“桂堂”。“栖真”二字是邓显鹤的手迹,隶书,署“南村老人”,时间在道光丙午,即道光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846年,距今已有一百六十多年历史。两字的出处无可考,但邓显鹤一生做人作文,以“真”为第一要务,这也许有助于理解“栖真”二字的含义。“桂堂”二字是在道光年间,邓显鹤编写《武冈县志》时,从武冈山心圃临摹宋代周昉的手迹,带回老家,刻在家门口。后有题记,可惜字迹年久漫漶,模糊不清,只依稀可辩二个大字拓自湖南武冈,以及刻石时一大群子孙的名字也记载甚详。值得注意的是,桂树对于科举时的读书人来说是吉祥物,当时正是邓显鹤的孙辈们参加科考的时候,他只所以刻这两个字于家门口,是对子孙们有所期待的。

在后山的一块大石上,拓摹的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张栻1178年在广西桂林西山公园隐善北墉洞崖壁上手书的“招隐”二字。传统的士大夫总是在朝廷和林泉之间徘徊,邓显鹤也不能例外。他二十九岁中举之后,经过了二十多年很多次的京试,直到五十岁才做到一个训导的冷官,《清史稿-邓显鹤传》中记载说他“厌薄仕进”是不合事实的。那个时代的读书人读书求官是一条谁也无可避免的必由之路,只要能在求官与做人之间做到了无愧于心的平衡,也就无愧于贤者的称号了。邓显鹤是无愧于此的。虽然他郁郁不得志,但他从来没有因为求官而丧失人的尊严,损害人格的完整。他也在归隐和求官中进行着艰难的抉择和挣扎。虽然他一直没有在浑浊的仕途中挣脱出来,但他始终给自己的心灵留有一条走向林泉的退路,那就是他的深藏于新化梓木冲的南村草堂。我想,这也是他将“招隐”二字刻之于山后的最主要的原因。当然,他对于张栻的学问也是非常仰慕的且引以为自豪的,他的诗文中常有“屈宋家人里,朱张讲学邦”之类的句子,其中,“张”即是宋代的理学大师张栻。

在新化县曹家镇梓木冲村通往小洋乡的山路上,曾经坐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还遗金阁。当我从手头的文献中发现时,是发出了“还遗金阁今犹在”的喟叹的。还遗金阁距南村草堂约1华里,此阁是邓显鹤的曾祖父岩隐先生拾金不昧,归还失主的事迹的见证。《宝庆府志-国朝耆旧善行传》和同治《新化县志》记载:岩隐先生在村边的山道上捡到一包银子,在拾银地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失魂落魄、正想投江自杀的失主。失主欲以重金致谢,不受,乃以巨金在南村东端的山头上建“还遗金阁”。事迹上奏清廷后,皇帝有旌表,州县长官有奖励。宝庆知府和新化知县共同立碑,由湖广总督裕泰亲笔书写“邓赠君元臣还遗金处”碑文。只是这位当时的封疆大臣怎么也想不到,时隔一百五十余年之后,他的亲笔题辞会被用来作为水塘的防眼,而且居中被钻了一个大孔。还遗金阁的规模和影响也越来越大,可惜后来毁于战火,规模宏大的建筑已是荡然无存。如今遗留下来的,只有几块残缺不全的石碑。一块是由邓显鹤撰,他的儿子邓瑔书写的《还遗金碑书后》。这块碑当时是立于道旁,向路人宣扬还遗金阁的来由的,立碑的时间在道光二十九年,即公元1849年,也就是邓显鹤去世的前两年。邓的一生,汲汲于湖南地方文献的搜罗整理,想籍此来挽救日益凋蔽的世道人心,即使到了晚年,还是如此的努力。其用心之勤,令人叹服。随着这个故事遗存下来的,还有岩隐先生那种不为利益所迷惑的高风亮节。今日的南村,虽然地处偏僻,经济也不甚发达,大多能安于贫穷,固守祖宗遗传下来的精神遗产。在谈到今日的社会风气时,他们会进行尖锐的批评,并以祖宗的品质而自豪;在接待外面的客人时,他们热情纯朴,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政府能确认这里为文物保护单位,恢复和保护那些正在流失的文化遗产。

作别南村草堂时,我来到村头邓氏祖坟中邓显鹤的墓前。由于无人挂扫,坟墓上枯草一片狼籍,一片萧条。昔日由曾国藩亲自撰写的墓表,感叹“先生乃举湖南之仁人学子,薄技微长,一一掇拾而光大之,将非长逝者之所托命耶?何其厚也!”左宗棠为之书写篆丹,并赠挽联:“著作甚勤,四海才名今北斗;风流顿尽,百年文献老南村”的墓表及碑联,已不复存在。我所能凭吊的,惟有南村老人的精神。这些东西,对于后来者的我来说,只能从故纸堆里找寻着先人的一种精神和对文化的一种寄托了的。而存于斯的风物已不在。

纵使千年铁门槛,难逃一个土馒头。一代哲人,委化之后,占据的也不过是这么一丁点儿的地方。也许,死后的哀荣与生前的富贵一样,对于长眠于此的这位南村老人来说,都不是顶重要的,他想要的,就是那种长存于天地间的精神。

那才是世世代代,光景常新的。

Tags:娄底经开区 城乡结合部家畜养殖业

责任编辑:罗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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