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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古枫树

2022-02-18 09:26 娄底新闻网 谢展南

三棵古枫树,挺立在家乡的大西塘,像卫兵一样,站成一排,高大威武,煞是耀眼。

2016年,编上号、挂上“湖南省名树名木保家村子里数最高寿的。父亲的后事,我们也办得妥妥帖帖。按乡俗,我们将家里父亲的衣物收集起来带回去焚化。清理时,我告诉妻子,衣服仔细检查检查,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妻子依言细查也没发现什么。收拾完,我从中捡出两件老人家爱穿的衣服放回衣柜,想当作一个念想。后来又搬了一次家,这两件衣服一直保存着。

转眼,父亲离开我们已经8年了。一天,晨梦里父亲身着青衫挽着裤腿自对面山坡施施然而来,我急奔而去,奈何隔河相对。正思虑如何过河,却被雨滴叩窗惊醒。天气渐冷,妻一早要去给敏儿送衣服,边收拾边叮嘱我把几个满满的衣柜清理一下。我也打算做一回断舍离。

衣柜里老父亲留下的那两件厚衣服,与敏儿少年时几件衣服叠放在一起。睹物思人,拿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我是真舍不得丢了老人家的纪念物啊。

就在此时,一个小包包落到我脚背上,拾起,展开,4捆100元面额的红票子呈现在眼前。

我顿时泪流双颊。14年啦!原来父亲失踪的钱一直没有离开我家。

窗外,秋雨稀疏,点点滴落。屋里,我睹物思人,泪眼朦胧。

恍惚间,父亲临走那年,在医院住院的一幕又呈现眼前……父亲半靠着床,拿出包着钱的手帕,当着哥哥的面不言不语交予我,我颤抖着双手接住。那是12张红票子和一些毛票,这是他老人家最后的体己钱。这体己钱,父亲的本意是给我的,但后来我将12张红票子分给了几个兄妹。

父亲,我知道您在天高头看着我,恰如今晨的梦。您在那头安好!大家庭一如您在时和和美美。护牌”的古枫,被载入名树名木史册———枫香,金缕梅科枫香树属,750年,国家一级。

古枫已到老态龙钟的年龄,树心已空。但树干粗壮、参天而上的他们奇迹般地鹤发童颜,满树繁枝。古枫不再是那种阿娜多姿,更多的是老成持重:树皮呈鳞片状排列,坚实厚道,根系如龙爪紧紧护住大西塘塘堤,几百年来,无怨无悔。

也不知三棵古枫中谁老大,最左的那棵枝叶少些,略显老态。最右的那棵,则生机勃勃,守在坝口,树高不少于20米,树冠犹如巨大的伞幅。也难怪,老大因空心外露,曾经常有小朋友钻入其腹部藏猫猫,不经事的顽童竟放些稻草在古枫“肚”里,点燃了火……幸亏在附近做事的大人见到烟火,马上赶过来,才没有酿成悲剧,但古枫已烧得遍体鳞伤。说古枫生命力强,一点也不假,那次虽严重受伤,但在第二年的春风吹拂下,又重焕生机。

三棵古枫相互伸出双臂,连成华盖,给路过的人遮风挡雨,让他们晒不到太阳、淋不到雨。在附近劳作的村民,如突遇大雨,会争先恐后奔向古枫怀里躲雨。

漫长的岁月和不屈的生命力赋予了古枫某种神性。谁家的小孩不好养活,就把孩子名字写在红布上,挂上树,放一挂小鞭炮,磕几个头,就算把自家孩子儿子般托付给了老树。那些密密匝匝飘动在老树枝叶间的红布,像是对家乡父老信任的回应。早些年,有人在树下建了土地庙,常有善男信女焚香燃烛,祈求平安。学有所成或创业成功的人,也常会向古枫磕头致礼,像对老父亲终年坚定守护的感谢;准备外出的游子,也会来到树下,怀揣几片枫叶,留下对故乡的眷念。

夏天的古枫郁郁葱葱,焕发着无尽的生机,太阳光从繁密的树叶中漏下来,斑驳的光影与风嬉戏;秋天的风就是色彩大师,古枫绚丽的桔红一点不比橘子洲头的红枫逊色;深秋时节,枫叶便如蝶般落入大地的怀抱,璀璨了整个村庄;下雪的日子,古枫犹显挺拔,伸展出无数的手臂与雪花共舞;春天来了,苍老遒劲的枝干上迸发出的嫩绿幼芽,那不就像一曲生命的赞歌吗?

在那电视、手机还未普及的年代,古枫树下便是人们最好去处。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三国演义、封神榜,抑或“烧车御史”谢振定与上祖的渊源、国民党陆军总司令关麒征与先祖楚杰的先死之交,抑或南京失守后随夫来湘的高祖母那盖世的武功……便是老人们手持蒲扇,把他们听到看到的故事摇进了孩子们的记忆里。

再以后,有了电视,有了手机,古枫树下那些美好的日子仿佛遗落了。

再以后,村里的谢老板在树下安装了健身器材,欢声笑语又荡漾在古枫树下。

时光流转,古枫默默注视着朝代更替,世间沧桑,把一代一代乡民的辛勤绵延进庞大的根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护着这片热土……(谢展南

责任编辑: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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