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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李日标
烟波浩渺的水府湿地里,一群苍鹭急遽跃身而起,素羽凌空飞升,在墨晕昏沉的背景里凝成一首永恒的诗歌——这就是李日标的鹭鸟世界。这位1956年生于湖南涟源的湘籍画家,经过了40余年的潜心研究之后,在当代中国花鸟画这块土地上开垦出一块属于自己的疆域。他笔下的苍鹭既是自然生命的具象表现,也是传统水墨在现代社会环境下浴火重生的符号。
师古而化:艺术历程中的笔墨凝练与创新探索
李日标艺术的血脉中有两条基因,早年跟着“东方梵高”罗尔纯教授、周令钊教授学画,西画的骨架、色彩的张力便融入他的艺术血液。后来,他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班进修,传统文人画的笔墨精魂亦沉淀于其艺术血脉。于是,这样一条中西兼容的求知路径便成为他创作理念中的“取法自然而不囿于自然,继承传统但不守旧”的精神。

中国画《秋的寻觅》(138x69㎝)
李日标艺术求索路,应验了“板凳要坐十年冷”,40余年始终未变,或在大自然写生,或独自闭门作画,苦行僧一般修行中,形成独有笔墨语汇,用笔如刀,凝重处见金石之力;用墨似舞,酣畅时显舒展大气;赋彩高雅,于白宣上点染出自然呼吸,在娄底市美协副主席、涟源市美协主席的头衔背后,立着一个始终追问水墨根本的艺术家。

中国画《风生水起》(367x96㎝)
古法启示:宋人梁楷的《秋柳双雁图》,一笔简笔破空而来,淡墨写羽,焦墨点首,数笔秋意入骨;清代边寿民于芦苇之间结庐而居,观雁阵万状,笔下芦雁或探水、或觅食、或欲飞,灵动欲出。李日标承其“观物取神”,在洞庭湖畔、在娄底水府国家湿地公园,静察鹭鸟俯仰,终悟“指量寸距”之奥秘,拇指与食指量空间大小,白处烟波,实处鹭骨。

中国画《梦的升华》(138x69㎝)
苍鹭为镜:艺术语言的本体论突破
苍鹭在李日标的艺术宇宙里绝非寻常生灵。他画苍鹭,构图大开大阖,动辄丈二巨幅,苍鹭掠空而来,苍鹭掠空而去,场面阔大,“仿佛一串黑色的音符拉开间距,在五线谱似的电线上勾画出冬天的乐谱”,“仿佛一首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

中国画《醉秋》(367x96㎝)
他笔下的苍鹭跳出了传统工笔范式,豪放的拟人化大写意,鹭颈的扭转如同书法提按,羽翼的开合好比篆刻疏密,尤其点睛之处,焦墨一点而活全篇,鹭眼“炯炯有神,犹如洞悉观者灵魂”,在《水天一色》《秋的寻觅》中,他以“指量寸距”的构图秘法,凭拇指与食指丈量画面空间,营造出“虚而不空”的悠远意境,鹭鸟总是隐藏于画面角落,留白处仿佛被薄雾笼罩,虚实之间满是潇湘湿地的迷蒙之气,他所创造的“水、墨、彩”三位一体技法,在《晓露凝香》之中登峰造极,鹭羽淡墨勾形,钛白点染;荷茎篆籀笔法,苍劲有力;背景泼彩成霞,墨色交融处仿佛晨露欲滴,就像著名画家余昌宇所说“大开大合,墨气充盈,淋漓酣畅,虚而不空,悟到了中国画的大略”。

中国画《身居明湖碧水处 志在红日白云边》(367x144㎝)
李日标画的鹭鸟,跳出了“形似”这道枷锁,抵达了“不似之似”这样的化境,他笔下的苍鹭,既是具象的生命载体,亦是当代精神的化身,苍鹭低俯水面的姿态,暗含楚人“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之意,苍鹭高昂天际的剪影,蕴含着文人“渺万里层云”的孤高。
守正创新:传统文脉的现代转型
苍鹭是跨越千年的艺术母题,在时空长河中不断流变。李日标的新意在于把古来就有的符号打造成当代精神图腾,从《诗经·振鹭》“振振鹭群,高洁礼乐”,到宋徽宗《池塘秋晚图》的宫廷苍鹭,雍容静穆,从边寿民《芦雁图》的离群孤影,驮着秋愁,到齐白石“似与不似”百姓喜欢的野趣生机,李日标拿潇湘之土当熔炉再造出一个美学高地,他用的是《振鹭》的仪典基因,却注入了湿地的生灵、野性诗学。他拿的是赵佶水墨对比的张力,但他用群鹭掠空的动作打散了宫廷画的规矩,冲破了边寿民画中萧瑟秋凉,最终化作《自在水云乡》里群鹭和鸣的图景,化作裹挟着故事暖意的和风。最后他将白石老人民间的智慧升华为了“绿水青山”。

中国画《晨露未晞》(46x69㎝)
李日标的艺术突围,是花鸟画由“技”入“道”的突破,他明白“心有成竹”的道理,提笔之前,鹭形早就“成竹在胸”,下笔之时,随性挥洒,形神毕现,这“意在笔先”的境界,使他的作品跳脱开物象的简单复刻,直抵生命本质。
解构经典:在《雅乐图》中,他将八大山人孤傲冷逸变成了一幅群鹭和鸣的温暖画面,将徐渭的狂放纵逸变成内敛沉雄的笔墨。
时代精神:更为难得的是将个人风格与时代审美相融合,画中鹭群列阵翱翔的英姿与当下中国前行的步伐同频共振,画中充满勃勃生机的笔墨与生态文明的时代命题一脉相承。2022年与梁卫伦合作《荷塘清影》时,以“画老百姓喜欢的时代之美”为创作旨归,将文人雅趣转化为可被大众共情的精神共鸣。

中国画《春风又绿江南岸》(180x97㎝)
李日标画室实践就是一场无声的革命:传统花鸟画面临当代性危机的时候,他拿苍鹭做船桨,把千年水墨传统带进新的精神世界。
潇湘一鹭:文化符号的美学提升
“潇湘一鹭”这个美名的背后,藏着李日标对地域美学深入挖掘的身影,他注意到苍鹭跟楚地文化有种天生的共鸣,这些“习以为常而不自知美的生物”,仿佛是湖湘文化中“平凡处亦有奇”的精神。

中国画《清幽之境》(367x144㎝)
其苍鹭系列作品数十次参加国家级、省级美术展览并获奖,先后在辽宁丹东美术馆、湖南省美术馆、深圳南国美术馆、山东济南美术馆、北京今日美术馆、娄底市博物馆举办个展及联展,多幅作品被中国大陆、美国、日本、中国台湾、中国香港等地的藏家收藏。这都是其创造的艺术价值的普世性,从美国收藏家珍藏的《梦的升华》到日本美术馆展出的《朗月清风》,潇湘苍鹭成为跨文化语言的使者,在宣纸上翱翔的苍鹭,既是林良、吕纪宫廷花鸟余绪,又是齐白石“妙在似与不似”湖湘文脉的延续,堪称中国当代国画界的“有生命的遗产” 。
李日标借苍鹭进行探索,已经超出了题材本身的限制,成为水墨现代性转型中的一类范本,他的作品在“美于纤毫,成于大雅”这种对立统一关系当中,一边坚守着传统花鸟画“以形写神”的本质价值,另一边又用当代审美来重新塑造视觉语法规则。

中国画《心得开明》(180x97㎝)
站在这《秋的寻觅》面前,群鹭振翅掠过辽远的苍茫苇荡,伸展出的翅膀在时空织锦间划开一道裂缝,一侧是千年的水墨传统悠悠回音,另一侧则是当代艺术精神的万道星河,而正是在这振翼之间,李日标用他的如椽巨笔书写下属于“潇湘一鹭”的永恒故事,也于水墨长卷之上留下时代精神的痕迹。
【作者简介】李黾:文艺评论家、词作家、摄影家,著有美术理论著作《中国书画艺术的哲学透视》、歌词作品集《蔚蓝的希望》、旅游专著《湄江风光》(合著),即将出版文学作品、文艺评论、新闻作品集《那方山水》(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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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