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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屋

字号: 2009-01-21 10:02 作者:欧阳霞林 来源:娄底新闻网 我要评论(0)

 我是一个出身很苦的孩子。

长大后,不论在天涯还是海角,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总要回想起老家的那座土屋。那是一座矮小、黑暗而又潮湿的房子,我就在那里长大。后来我们搬了新居,继而一家人又陆续离开了故土,那土屋便变得空空荡荡。但现在只要一回老家,我总要去看看那破旧的房子——不为别的,只为凭吊我的父亲和那远逝的苦难、清丽的童年。

老屋的四壁早已结满蛛网,烟尘在岁月的角落里独守悲凉。旧时的炉灶早已烟熄火灭,如一口枯深的老井。它曾用火光哺养和温热过的子孙,有的已湮于黄土,有的游于仕途,有的飘零四海,上下求索......

置身老屋总有无限感慨。依稀看见父亲就坐在墙角里咳嗽连声,炉火将他严肃的面容烘得通红;母亲在暮寒中卸下蓑衣,拍拍头发衣服上的雨点走了进来。外面正下着很大的雨......这是一个冬天的黄昏。

有时我们躺在床上,倾听深夜里狂风在屋外的呼号。一串脚步声渐渐近了,分明响起了敲门声。母亲赶紧爬起来,一边说:“都过了一点钟的火车了,怎么才回来。”门声响处,就听父亲说又加班了,多赚了一块多钱。

父亲有天晚上被人抬着回来,但见他满身血污。抬他回来的人说父亲在陡峭的煤巷里滚了80多米没死,真是命大。十四岁的哥哥和我、还有妹妹都跟着母亲哭得很伤心。父亲则忍痛安慰我们:“别哭,我没事,都别哭了,啊......”经赤脚医生诊断,父亲脚板五指前骨碎裂,须上大医院治疗才行。家里没钱,爷爷去请了个土郎中来为父亲受伤处打了几个蒸筒,吸出很多於血。过了一段时间,父亲又拖着他伤残的脚步迈向了煤矿,迈向了那苦难而又辛酸的生活。

 哥哥十七岁那年家里已穷得没法,父亲说再怎么苦也要送他继续读书。但他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因劳累过度,父亲病倒了。寒暑假里,他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年少的长子和自己一样走下煤井,以稚嫩的肩头去承担生活的重量。有一回,哥哥也在煤巷里摔了下去,跌得头破血流。那天晚上表兄背着他回来时,父母见了哥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都碎了。一向刚强的父亲说不出一句话,抱着哥哥痛哭失声。哥哥一边帮父亲擦着眼泪一边安慰他老人家:“爸,我没事,真的没事。”和我睡在床上,哥哥痛得颤抖不已。我凑到他的耳朵边问:“哥,很痛吗?”哥点点头,再三嘱咐我千万别告诉父亲,他不愿再让病危在床的父亲担忧。我答应了哥哥,眼泪却止不住夺眶而出。和父亲一样,自小我们都很要强。开学时,哥哥拿着他用血汗换来的钱交了学费。哥哥很争气,他读书从没留过级,成绩期期在班上名列前茅,一直升到大学。

 小时候,我很不争气,不愿读书,又爱惹事生非。父亲说只要我们想读书,他就是卖命也决不让我们失学。可就算父亲真的拚了命,我那时也是无动于衷。我经常是手里拿着两本书,唐突地撞开家门,父亲在老屋的墙角里抬起头来威严地问:“书包呢?”书包吗,书包早就让我丢了。而我口头上总是极其自然而镇定地回答:“放在学校里。”这样骗了父亲一次又一次。最终,父亲还是发现我丢了书包 的事,他一把将我按倒在地,取下墙上专为我准备的竹笤狠狠地抽打下来。他问我以后认不认真读书,只要立个保证就不打了。我是打死也不愿立保证的,就算父亲拿了笔墨纸张来逼我写了保证书,睡一觉醒来我就会忘了。

 尽管如此,父亲总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再三告诫我要好好读书,并搬出古训示谕:“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而我总是一如既往地一边听着,一边就想着明天怎样去玩,或又旷它一天课,去学校后面的水库里钓鱼,钓完鱼再去偷伯母家的梨子.梨树在伯母家门对面200米远的山坡上,有一条大人深的干水沟绕梨树前经过.从远处的山腰下到水沟里,再顺水沟绕到梨树前,飞石打梨,我总是弹无虚发,又令神鬼不知。

第二天向老师请假,告知我堂奶奶死了,需请假一天。待老师准了“请假报告”,我就去同学的老爸处借了钓杆,优哉游哉地去钓鱼了,阴差阳错老师也来钓鱼了。他奇怪地问,你不是说你堂奶奶死了回去了吗,怎么在这里钓鱼?老师跑到我家里一问,才知我“堂奶奶死了”一事纯属“虚构”,其结果是我又挨了父亲一顿棍子。祸不单行,堂奶奶听说我以她谢世之名请假,找上门来将我骂得狗血淋头。她说,我不吃你家的饭,不穿你家的衣,也不讨你家的嫌,怎么就盼我死呢?父亲左赔不是右道歉地才将她打发走。要知道,七老八十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死”字。

在兄妹中我是挨棍子最多,也是让父亲最痛心失望的一个。父亲死时老不放心的就是我。他担心我在他死后变成痞子、流氓、或者恶棍。就算不变坏,家里债台高筑,他也担心我这一辈子过不下去。为这担心,父亲死不瞑目。

人毕竟是有血有肉懂感情的高级动物。父亲的死给了我很大的震动。我从不肯流泪,父亲的死却让我泪如雨下。回想他艰辛的一生及对我们的厚爱,我更是愧疚万分。我发誓要好好做人,混出个人样来。日后,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很听话、很孝顺、也很上进的孩子。我一边做生意赚钱,一边拚命写文章。在写作上我很投入也很能吃苦。不管生活如何艰辛,命运如何多桀,我都从没停过手中的笔。

 我喜欢悲剧。我的作品和我本人就是一个悲剧原本。父亲之死让我痛而生勇,而叔父之死却让我悲而伤怀!父亲死后第6年,叔父不幸死于矿难。可怜父亲兄弟俩皆丧于47岁,而皆生于13日。这是一种偶然的巧合,还是一种宿命的安排?可怜爷爷奶奶老年丧子,终日涕泗交流,晚景凄凉。每次回家探视,二老总要执着我的手声泪俱下,不肯放我而去,总把离别当永别。望着爷爷奶奶,望着那座老屋,我心中总要泛起无限悲哀与凄然。不说爷爷奶奶已是风烛残年,寿已无多,就连我,平素读风流才女石评梅的《我愿独葬荒丘》时,也不禁潜然泪下,大有欲乘清风同归去的感受。

生,我愿独傲人世风雨;死,我愿此身独葬荒丘,我老家土屋边的那座荒丘!

Tags:老屋 悲剧 煤窑 矿难 石评梅 痞子 流氓

责任编辑:廖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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