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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不爱,全在时间

2017-06-13 09:55 娄底新闻网 董美春

还是学生的时候,班上举行晚会,一位新化的同学也许没有拿手的节目,便急中生智讲了一个关于新化口音的段子,要同学们用普通话翻译“乖山”之意?当时,无一个同学答出,我也是在娄底生活了一些年后才明白大致意思为“真的,果不其然”。

故事的大概为:  有一年罗盛教的父亲被邀去朝鲜参加抗美援朝烈士吊唁活动,受到了朝鲜人民的热烈欢迎。热情的人群抱起罗父,将他在空中抛来抛去。罗父是乡里人,哪里见过这盛大的场面?出于本能,罗父担心一不小心会掉到地上,扭扭捏捏着不肯。但激情的人们没有读懂罗父的心里想法,把他抛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真的掉到了地上。这时,罗父说,“乖山”。翻译人员听不懂,就对热情不减的群众说“罗老先生说感谢大家”。     

这个段子应该有很大的真实成份,但那时我们权当一个有趣的故事,给了那个同学雷鸣般的掌声,却没有对湘中方言的晦涩难懂给予足够的警觉和重视。我来娄底生活后才突然感觉,语言障碍足以影响个人的幸福指数。因为无法与本土人进行有效交流,一度感到非常的孤独,很想插上翅膀飞回自己梦寐以求的家乡。     

十里不同音,是娄底方言的一大特点。无论哪个县域,都有适合本县域风情的一两种方言,越是山高路远,其语音越是情韵深长。他们的舌头上好像夹了一根小簧片,可以弹奏出不同的音调,像清晨的雀儿,夜郎自大地唱着自己才懂的歌,外人很难进入他们的世界。一些初来乍到者,常常一脸懵逼。  

看到鸟都想问声“哈啰,早上好”的我,因为语言的羁绊,在娄底过了好几年“聋哑人般”无趣局促的日子。  第一次来娄底,是去冷水江看公公婆婆,对于未知地方的那份忐忑,心情为此扑通扑通了好多天。上午从长沙火车站出发,“铿隆”“铿隆”的火车像蛇似地弯在冷水江东站,已经是晚上的三四点。一进门,公公婆婆睡眼朦胧地等在桌边,笑容满面地招呼道:“快搓,快搓,堵槽了吧?”我一头雾水,一个字也未懂,仅凭两老的手势和脸上的表情会点意,知道他们在欢迎我,也在问候我。年后,才知婆婆那晚那句话的意思:“快坐,快坐,肚子饿了吧。”与普通话比,这牛头不对马嘴截然相左的发音,简直笑得我喷饭。那天早饭很丰盛,油条、面条、鸡蛋、豆腐姥等摆了一桌子,公公热情地说:“跳扶还月,咯是土咯。”作为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知道湘中方言是最具魅力的一种地方语言,但此时此刻,我丝毫感觉不出它魅力何在,满眼只有糊里糊涂的诡意。明明是“豆腐”,却喊“跳扶”;明明是蛋,却说是阁。后来,常常因为语言不通被弄得晕头转向,就像一条桎梏,锁住了我蓬勃的心。无论怎样努力,融不进这片热情的土地,适应不了周边的人舌尖卷几个圈的语言环境,恰如一具游魂,在调走与留下中纠结,在爱恨情仇中撕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工作来之不易,家庭弥足珍贵,任何一个都不能放下,都应该倍加珍惜。这样犹犹豫豫、磕磕碰碰地挣扎着,最终还是耐着性子留了下来。终究我未明白,一样的青山,一样的绿水,一样的黄皮肤,却育出如此天差地别的语言。也许,这就是中华文化永生不灭的载体。    

近些年,因为工作或休闲的缘故,我经常要去域内最边缘的村村寨寨走访或玩耍,与原汁原味的村民交往,竟然能顺畅的沟通谈论了。往日那条用语言筑起的高高栅栏,如今一马平川;过去排斥的俚音如今听来格外的亲切和舒坦;古老梅山、神奇湘军的文化神经,彻底渗进了我每一寸肌肤。掐指一算,已经在娄底呆了近三十年,在骨子里早就接受了“乖山”、“咯”这些充满浓厚乡土气息的方言,爱上了永世留芳的山村水廓。不仅我,我相信连同我的儿子,儿子的儿子血脉灵魂,终将永远烙上“娄底”印记。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苍桑巨变,世事有常。随着时间的洗礼世道的沉淀,不知不觉间,我慢慢成了娄底的东道主。能与操着各种乡音的乡民自如对话,熟谙各个旮旯村落的风俗习惯,喜爱各个地方的文化元素。无论身处何地,听到娄底话,就像听到我的母语衡东话一样,让我有着激动兴奋和抑制不住的喜悦。我曾不择场合执着地奉劝所有的娄底妈妈,爱咱们娄底,爱咱们家乡,最好的办法是与家人讲娄底话,把一口流利的乡音教给子女吧。使用,是最好的喜爱。(编辑/罗治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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