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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电力援藏路

2018-10-17 16:42 娄底新闻网 段正锋 李铭明

关于西藏情结,最初起源于学生时代与一个好友的阿里支教约定,后来朋友成行了,我却没有去,心中总觉得留着遗憾。于是在去年接到省调抽调二次专业人员参加藏中联网工程帮扶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藏中联网工程作为国家跨年重点工程,沿西藏山南、林芝、昌都建设8个500千伏变电站和线路工程,将拉萨-日喀则电网与昌都电网联网,为山南地区小水电送出。更为重要的是,有了新的电网枢纽架构,川藏铁路就可以得以开工。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对任务重、工期紧的这些场站开展二次技术监督,力争问题提早发现,避免因设计、施工过程中的问题尤其是严重隐患遗留至送电时期,影响整个重点工程的工期。

首站林芝波密变

4月,经省调推荐与国调正式选派,我作为50名选派专家名单中11个第一批进藏的人,正式踏上了魂牵梦绕的藏地之旅。到达成都,来不及走一走逛一逛,就去进行了体检,隔天早上凌晨三点半起床,赶早上五点多飞往林芝米林机场的飞机。

首站是位于林芝的500千伏波密变,波密变是整个藏中联网工程中规模最大的一个500千伏站,涵盖了500、220、110、35、10千伏五个电压等级,主变、高抗间隔就有数个,出线间隔累积数十。事实上,对于已经久疏现场工作实操的我,尤其是从未接触过的500千伏电压等级,刚起初还略显吃力,好在我身后坚强的湖南与娄底公司同事们,起初的几天,我都在220千伏小室专攻220千伏及以下装置,晚上轮流背着十几斤的500千伏蓝图、白图回宿舍,不厌其烦的call着我师父唐琼锋与省检修公司的陈兵等专家,奈何这荒郊野外,信号又堪忧,花了近10天时间熟悉完500千伏保护与220千伏的差异部分后,我便充满底气地走进了500千伏小室。有次在4G网络覆盖区,与家人通上视频,在她们惊异眼神驱使下,我去食堂的磅秤下称了下体重,居然不到半个月瘦了十斤……

我和两个同事承揽了整个西藏检修公司此次所有厂站的保护装置标准化间隔验收卡审核与增订工作。5月25日,新编制完通用的标准化间隔验收卡近30份,帮助施工单位完成两个小室近百块屏的对线,同时本分的技术监督工作也没闲着,发现问题近90项,包括了及时制止并纠改现场500千伏串别与调度命名不一致情况下的一二次吊牌工作,避免了施工人员的大量重复劳动,发现并陆续整改装置功能,直流、采样、跳闸回路等设计、施工中的诸多共性问题,其中很多是影响送电与安全运行的严重的隐蔽性安全隐患,截至我离开,已整改45项,同比工作效率(发现问题与整改率)高于其他几个站一倍多。

每次在饭后徜徉远眺,就发现近处的、远处的山峦雪线之上,高耸如云的铁塔一天天多了起来,每天都不一样,如雨后春笋般。有一天中午,我尝试去攀爬一下最近竖着铁塔的山,接近陡峭,曾以半专业登山者自傲的我,没得半小时竟然气喘吁吁,效率等同蜗牛,于是脑海里不停脑补这群扛着钢铁构件,完全凭借人力的汉子,如何一步步攀爬到冰雪覆盖山的顶端,高效地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

好学的仓木拉

六月的一天,接到一个电话,询问我是否愿意去日喀则搞专业帮扶。

原来是日喀则地调的两名保护人员均因事由同期休了年休假(西藏公司年休假较长,40-50天),西藏区调保护的顾琦处长考虑到我的整定与专业管理经验,希望我去带一下临时顶替的人员,我欣然同意了。

飞到拉萨,第二天赶早火车,去到青藏铁路尽头的日喀则市。火车到站,换乘来接的车,在安排好的旅店放下行囊,下午便来到日喀则供电公司地调,几乎没有什么熟悉的时间,结合一个站的定值整定,我给第一次接触日喀则继电保护的仓木拉(调度员转岗)讲解了变压器、线路保护的定值整定。她非常好学,于是我又把变压器的类型、短路试验的方法与作用以及接地变的二次绕组与零序构造给她讲解了一遍。日喀则几乎是祖国最西端,天黑一般是晚上九点半。当天晚上她小孩没人照顾,就一起带到办公室,没闲暇管小孩子,她就把手机给他玩,时不时又不放心得抬头跟小孩子说,不要一直看手机啊,说了让你不要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对我说,等工作搞完了,我就可以陪他玩,不会让他一直玩手机了,那样对眼睛和性格都不好。听她这么说,我也想起了我的女儿,一时间竟有点心酸,不晓得怎么安慰。

晚上十一点半,终于赶完了明天要投产的定值,就这样拉开了我在日喀则短工的序幕,3850米的海拔终于让我觉得有点点晕眩。我们在公司门口道别,看着她抱着熟睡小孩远远走开去的身影,不经感慨,藏族同胞有着非常严谨的工作态度,不仅是仓木,以及我日后碰到的很多人,这一点我深深佩服。

我以虔诚的态度看待这些留下来扎根祖国最高最西端的同事,日喀则生产副总巴桑次仁是我同大学的师兄,受他所托,我也经常去检修专业帮助消缺或事故分析,而这儿一个市的面积,便相当于内地一个省那么大,地广人稀,从事外事变电检修专业更是一天到晚在路上奔波,且很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言,汽车遇山爬坡,逢河涉水,且前面一个车过去,黄尘蔽日,五分钟内后面经过的车都笼罩在尘土之中,能见不超一米。经常去稍远的一点的变电站,在车上跋涉一天才能到达。而有一次跟公司张峰副总经理参加好几个工程的联合验收,第一天午饭点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张总笑着说小段,逢村着店一定要敞开了吃饭,吃饱,因为下一顿就不知道在哪个时候哪个地方了。这句话后面回想起来,深有感触。

日喀则的雨夜检修

在拉萨待了十几天,我就返回日喀则,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新的任务:220千伏多林-110千伏南木林-110千伏和平三站环网供电的南和线的差动保护只有单端动了;南变A相电压一直没有,中低侧的A相电压却还有近一半的残压,另外两相电压自高而低,故障时电压还增长了;现场查出来两个断线故障;为什么第一次断线保护不跳闸?一堆问题劈头盖脸而来,我初步推断这就是一个110千伏输电网络的复故障。

故障发生后,我对设备数据进行全面检查,并耐心地解答着公司领导与专业人员的问题,得知两个厂站没有录波装置时,我和日喀则的保护专责田然笑道,装置版本都能升,召唤下装置自己的录波并不难。田然委屈的说,差动单端动作,且另一侧主保护开入字为“0”,上级单位已经一口咬定我们没投主保护(压板),但这压板我问了兄弟们,是亲手投上并记录的,但我去查了现场,却找不到问题。我说,走,到现场去,证明大家清白。

当天申请的外勤,车辆却等了好几天,真的很体谅边陲兄弟们工作的艰辛。八月开始进入雨季,浊黄的雅鲁藏布江疯狂肆虐在整个藏西大地,大水冲垮了我们路上的三条桥,便只能由司机凭经验找寻去变电站的小路绕过。本来两个站3个小时的车程就这样变成了10多个小时。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摸进了拒动的南变,召唤完录波后查找问题,压板是完好投入的,但装置主保护的开入确在自动频繁变位,没错,运维兄弟是“清白”的。只是问题在哪里呢,循着二次线一直量电位,压板,端子排,一直到开入插件,电位都完好正常,难道又是装置插件的问题,那就今天肯定处理不好,协调备件,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我不禁心里一阵沮丧。按程序申请一次停运,准备撤场时,我还是不死心,又去拧了下背板这块插件的螺丝,也是紧的没问题,我较真的性格上来了,扶起插件轻摇了下,掉下来半截东西,一看,原来这螺丝连接的部分已经断了,那这就是假紧固,接触不良的地方终于找到了,这磨人的小东西隐藏太深。在备用间隔上换根螺钉便处理好缺陷并投运,避免了一次方式重排,哪怕返回路漫漫,心情仍无限畅快。

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来,却接到了巴总的电话,说我既然在拉孜,他那里的一台主变有些问题,让我顺道看下。我去了后协助处理了个分压不均的监视回路问题,顺道看了下母差带负荷检查的数据,当地电源进线0.47,两回出线上网0.37,两台主变下网0.09,差流0.06;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于是大家开开心心庆祝送电成功,一起返程。回头车上小憩,脑海却反复再翻着0.06这个数字,专业弄久了,有时候真有莫名的敏感和强迫症。0.06一定是西藏这边惯例电网负荷小了,不对,即便负荷小,差流也不应该与下网负荷相当。我突然发现这里肯定有问题,我说得回去一趟,司机师傅和检修兄弟非常理解,掉头便回。一来一回,路上日历已经翻了一天,回站里用相量仪夹取了一个主变间隔与母线电压的夹角,果然是极性接反,但正常运行和带负荷时却很难发现问题,但当外部下级元件故障穿越电流一大,到时候就指不定越几级扩大到多大的停电范围了。冒雨在户外改好极性,回室内不禁冷的有点哆嗦,这还是好的,据说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事。看着差流从0.06变成0.009,终于长舒一口气。深夜二点半,平时高原上动作都缓慢且小心翼翼,消耗极少,从不会觉得饿,那是我第一次突然觉得好饿。

凌晨返回的路上,终于不下雨了,云层稍卷,远远珠峰也仿佛褪退了它神秘的面纱,露出温婉而秀丽的一角。不经意间回首,国道上界碑的数值已经变成了4998。

八月中秋团圆好风景,桂花流溢着芬芳。回到娄底,正值中秋时节,刚进家门,不足一岁的云朵(我的女儿)脱口而出的就是爸爸,我要过来抱手上的时候,她还是被眼前这个黝黑佝偻的面孔吓哭了。抱起云朵,我轻声她,在她长大过程的某一年,我要带她到500千伏波密变的门口拍一张照,去海拔5000米的岗巴看牛羊成群,到拉孜去追溯这部史诗的尽头。

责任编辑:邓仕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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