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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不知处

2019-03-13 17:29 娄底新闻网 刘飒

外公家门前有十几亩田地,每到四、五月份刚插秧不久,一眼望去,那株株秧苗在水田里清秀挺立,一片又一片的绿色弥漫开来,直到山脚才肯停留罢休。外公常常一大清早就起来了,有时天地还雾蒙蒙一片,冷气袭人,稻田、果园、池塘都笼罩在迷雾里,模样不分明。这时,外公通常先不去洗漱忙活,就拿条木凳呆坐在大门口往前看,也不知道他看什么想什么,看山?看水?看稻田?不知道。至于想什么,那更猜不着了。而我的心思正一个劲往别处使了,盼着有个好天气,盼着这雾早一点散去,好爬过后山坡去找朋友玩过家家。

找蚌壳、割青草、和稀泥、寻小木棍,再挖个小坑当灶台,东西准备妥当后,我们就开始当“厨娘”了。用小刀把青草切碎,拌在抓来的泥巴里,然后用力地揉呀揉,捏成一个个小丸子,有模有样摆好之后,还要去路边采朵小野花当点缀,这道“美味佳肴”叫做泥丸子。一天下来,全身总是泥巴糊糊,指甲里满是泥垢,也不打紧,天黑了,就带着一身尘土回家,每天乐此不疲。

当然也不能天天揉丸子,玩的够味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就去田里摸田螺。摸田螺得赶早,要不然太阳会晒的脱皮。趁太阳还在云里睡懒觉,我和表弟就早早起来了,每人拿一个桶子就往田里跑。脚刚一伸进去,冰凉冰凉的,泥巴还软软的,真舒服,正好做个脚膜!我们就沿着田埂旁摸去,一手可以抓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田螺全被我们扔进桶里,“快点摸,午餐没问题了,”两个人一边摸一边闲聊,正摸得尽兴时,突然,我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田地里有一团什么,是蛇?我脑海里直接浮现出一条绿色的大蟒蛇,顿时,我被吓得六神无主,一手把桶子扔掉,转过身往田埂上跑,“快跑!有蛇!快上来!”我冲表弟大叫着。“蛇?蛇在哪里?”表弟朝跑远的我喊。“蛇在田里,你快看!快看!”“没有啊!你快回来!你不摸了啊!”“不摸了,我不吃了!”我惊魂不定,往家里跑去。

不吃田螺没关系,要是被蛇咬到了就不好,那就是老师经常说的“得不偿失”了。我一边跑回去一边安慰自己,觉得自己想的很在理,心也就慢慢安下来。很快,我又找到了其它乐子——当老师,这大概也是学校老师说的“失之再来”。对面有几个小孩经常会到我家玩,再加上我家两个弟弟凑一起,倒也是一只小队伍!说来奇怪,大家在学校都不是挺上进的人,偏偏对于“上课”这一游戏很感兴趣。他们坐的端端正正,我就若有其事地教一些简单的知识,天天“a b c d”,还会煞有其事布置作业改一改,然后一说“下课”,我们就跳皮筋、丢沙包、跳远,老师没老师样,学生也没规矩,一个下午也就这样随意打发过去了。

小孩子多了,就不愁找不到事情做。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真是各有各的好。春天映山红开了,就去山里寻它的踪迹,有些是一簇一簇凑在一起开放,鲜艳无比,我们见了,禁不住诱惑,便心急火燎伸手捧一把心爱的花;有些只有几支开放,不显太热闹也不孤单,却正合心意,自作主张收为囊中物。等到四月中,摘萢便是整日惦记的事情,路边的萢树沾满了灰,我们难以中意,就去找挨山边的,那里是没人发现的世界啊!萢又大又红,一个个在枝头挺立,正是好吃不过的季节,尝一口,满嘴香甜。

到了秋天,谷子收割了,田地上就堆起高高的秸秆堆,可以当堡垒,可以当“家”。玩累了就躺在上面休息一会,看看蓝天白云,然后再用一根秸秆扎些花样出来。有人牵着牛从田里路过,那牛眼睛鼓得大大的,肚子上还沾了一层泥巴,尾巴摇来摇去,我们就在秸秆堆上瞪着它,看它吃食再慢慢走远……这时,听到了外婆的喊声,才记起要抱一把秸秆回去,等冬天到了就放在床铺下,整床都暖和极了!刚垫着秸秆铺床睡觉时,似乎还能闻到稻香味,那梦里也多了几分甜味,整个世界仿佛到处都是粉红色泡泡,它们转呀转,我就不停地跳呀跳。

冬天是在不经意间来的。最可喜的是遇到下雪天,可以推雪人、打雪仗,再不济也可以打几个滚儿。有一回,遇上几十年难遇的大雪,鹅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个不停,才过一个下午,推开窗一看,一个白色的,纯洁的世界就这样迎面而来,就着急叫唤弟弟们来看。那远处的稻田,青山,池塘都盖上了白绒毛。大地白茫茫一片,雪光是那么明亮。

呆看久了,我竟觉得几分恍惚,眼睛不禁迷离,只觉得大雪纷飞,我好像也变成了其中一片雪花,飞呀飞,飘呀飘,在岁月里百般辗转,看万般风情,一不留神,过了好多年。而等我回头一望,天地又作了好衣裳,换了新颜色,这童年的一切,早也不明踪影,不知去往何处了。

责任编辑:谭洲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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