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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情怀、现实关切和开放心态 ——评彭玲博士的《孔子自由思想研究》

2020-07-23 15:53 娄底新闻网 李夫泽

坚定文化自信,是事关国运兴衰、事关文化安全、事关民族精神独立性的大问题。文化自信的来源主要包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三个方面,其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文化自信的血脉之源。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包罗甚广,儒家文化是最为核心的组成部分,儒家文化又以孔子思想最有代表性。但是,新文化运动以来,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被当作封建礼教,遭到了强烈的质疑。同时,孔子思想多次遭到西方文化浪潮的冲击。所幸的是,历次质疑和冲击并没有动摇孔子的真精神、真学术,孔子思想反而在多次冲击中蓬勃更顽强的生命力。现在是一个文化自觉的时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全面复兴的时代,更需要有学人下工夫去琢磨自家的文化,去还原孔子思想的真实面貌,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的彭玲博士便做了这项工作。2019年7月,彭玲博士的专著《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出版,引起了学术界的强烈反响。此书立足于还原孔子思想的本来面貌,旨在激活儒家思想资源,让孔子的生命智慧在新时代条件下焕发新的生机,指导中华儿女的现实人生实践,体现了厚重的家国情怀、真诚的现实关切和趋时更新的开放心态。

一、厚重的家国情怀

一个强大的民族,必然是一个有自己文化立足点的民族;一个昌盛的国家,必然是一个有自己丰富文化资源的国家;一个有担当的学人,必然是一个有厚重家国情怀的学人,家国情怀对于研究者而言首先就体现在文化主体意识上。中国学人的文化主体意识,就是要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本为根,并下工夫去研究、还原及创造性地转化,彭玲博士便是一个有文化主体意识的学人。近年来,学术浮躁之风日盛,很多年轻学人盲目追逐热点,研究方向不稳定。彭玲博士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力戒浮躁,静心笃志,多年潜心钻研孔子的思想。《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虽出版于2019年7月,但是,非一时所得,而是脱胎于其博士学位论文,是其多年心血的结晶。

彭玲博士之所以能数年如一日心无旁骛地研究孔子,最关键的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充满敬意。中华传统文化以儒家文化为轴心,儒家文化之所以能成为中国文化的轴心,首先在于孔子的伟大和深刻。孔子思想蕴含丰富的民族精神密码,这些精神密码深刻地影响了中华民族的生活方式与生存方式。古往今来,真正的儒者,多数修身律己,慎静尚宽;心气和平、讲信修睦;宵衣旰食,鞠躬尽瘁;通权达变,趋时更新;乐观旷达,嘹亮清楚。彭玲博士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在《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中指出,孔子思想中的这些精神密码一直是华夏子孙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孔子思想历久弥新的关键所在。

文化主体意识不仅要持守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还要还原传统文化的本来面貌,让更多的人真正了解我们自己的文化。由于文化土壤的差异,西方很多学者对孔子思想颇为隔膜,我们自己的同胞对孔子思想也有误解,认为自由是西方文化的专属,《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不仅指出自由并非西方文化的专属,中国传统文化中同样蕴含丰富的自由资源,而且指出孔子的自由思想更贴近日用伦常的生活世界,也更具有现实指导意义,还原了孔子自由思想的真实面貌。这种还原,不是强制阐释,而是从原典入手的客观分析。《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从《论语》《孔子家语》《孔丛子》《春秋三传》《礼记》《孟子》《庄子》《孝经》《郭店楚简》《史记》等原典入手,对这些原典进行深入细致的辨析和解读,让孔子自由思想其根得土,其叶得舒,其微言大义得以生动绽放。

彭玲博士从事孔子思想研究多年,孔子的生命智慧已内化于其生命之中,她多年来在教学一线教书育人,著书讲学,尽其所学,服务社会;同时,她秉承儒家“日新又新”的理念,不断自我学习、自我反省、自我提升和自我超越,以更谦虚、包容和积极的姿态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以切身的实践诠释了厚重的家国情怀。

二、真诚的现实关切

彭玲博士的学问是扎根于原典的学问,但是,扎根原典不等于钻进故纸堆,而是蕴含真诚的现实关切。《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弘扬了孔子的生命智慧,旨在用老祖宗的生命智慧来回应和解决现实问题。

首先,有利于调节人与自然的关系。在中国古代,无论是儒家、道家还是禅宗都主张让万物顺其自然本性,自行生成运化。老子主张“复归自然”,庄子强调“人与天一”,禅宗讲究“贵生、护生、放生”,王弼赞成“顺物之性”,郭象倡导“任物之性”等都说明人不能干扰、宰制万物,应该让万物顺本性而生,顺本性而存。《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指出孔子所提倡的自由,包括人与自然万物共生共存、各遂其性的自由,这对生态环境保护具有积极的意义。孔子非常重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以及对万物生命的尊重,强调“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主张人类实践活动要顺应天地四时之大节大礼,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但是,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人类自主能力逐步提高,人与自然的一体圆融关系被破坏,人成为自然界的最高立法者,利用各种先进技术毫无节制地开发自然,最终破坏了自然生态平衡。自然灾害、环境污染、能源危机、生态失衡等问题层出不穷,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应该从传统文化中寻找经久不衰的智慧,继续发扬孔子的自由思想,将仁爱之心推及万物,使万类万物各安其位,各遂其性,各得其所。反之,如果人类继续毫无节制地开发和利用自然,那么,我们终将成为不孝子孙,上愧对列祖列宗,下愧对子孙后代。

其次,有利于协调人与人(社会)之间的关系。在人与人(社会)的关系上,孔子主张“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就是说,成就自己,同时必须成就别人;不成就别人,也无法成就自己。同时,自己不愿意做的,亦不要强加给别人。“己”与“人”、“己”与“社会”之间是一种共生的关系,个体的价值必须在与他人、社会的共生关系中才能完全实现;社会的发展亦必须落实到个体的发展之上,人与人(社会)之间互相成就、互相实现。《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看到了这一点,并且对人与人(社会)之间互相成就的关系进行了重点论述。该书指出孔子所讲的人际关系,其立足基点是在血缘关系上,人在处理人际关系的过程中,将血缘之情由近及远地推广,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此,整个社会就会充满温情和善意。但是,当下社会,部分人私利欲望不断膨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被异化成一种功利算计关系:子女算计父母,从而出现老人失养的现象;兄弟之间相互算计,从而出现对簿公堂的现象;夫妻之间相互算计,从而出现形同陌路的现象;朋友之间相互算计,从而出现明争暗斗的现象;邻里之间互相算计,从而出现纠纷不断的现象。这些现象的出现都提醒我们,要从孔子那里汲取为人处世的智慧,让血缘情感自然流溢,从纵向上流溢至父辈、祖辈、子辈及孙辈,从横向上流溢至兄弟、朋友、同事和邻里,最终“立己”又“立人”,“达己”又“达人”,促进人际的和谐。

再次,有利于促进身心和谐。《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指出孔子思想中的自由除了包括人与自然、人与人(社会)之间的自由外,还包括人与自我关系的自由。人与自我关系的自由一方面表现为个体对一己生命提升的自我努力;另一方面又表现为个体生命不为外物牵累的自由自在的精神境界。这一观点的提出,有利于促进个体身心的和谐,原因有二:其一,人的存在不只是延续自然生命本身,而是能突破当下的现成状态,自我努力、自我更新、自我精进;其二,人能摆脱外物的牵制,不患得失、不忧贫富,不惧成败,始终保持内心的恬静与坦然,达到畅通宇宙大生命的自由境界。但是,现代社会,社会分工越来越细致,很多人的工作和生活日益程式化,程式化的工作与生活严重消解了人们的生活热情和生命情趣,很多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整天无所事事又惶恐不安,内心空虚而不自由。同时,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很多人为物所役,为利所困,为名所累,心灵受权名利桎梏而不得自由。这种情况下,我们更要发扬孔子身心自由的乐感精神,不停地超越自己、更新自己,并在自我超越和更新中体验到人生意义的风起云涌;同时,又要摆脱外物的束缚,不斤斤计较于名利得失,不过分执滞于是非成败,而是要以豁达的胸怀面对跌宕起伏的人生,体验到身心和谐的快乐。

三、趋时更新的开放心态

尽管孔子思想在20世纪的文化运动中饱受质疑,但是,生命力却相当顽强,其生存智慧和处世方略一直活在华夏儿女心中。到21世纪,儒学影响逐步扩大,孔子思想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一种思想历经几千年风雨而不衰,正在于其趋时更新的品格,一种思想能够趋时更新又恰好在于其具有开放的特质。

彭玲博士抓住了孔子思想的开放特征,并且以开放的心态对其进行研究,这种开放心态表现在不保守、不盲从和不自大三个方面。

首先,不保守。《孔子自由思想研究》一书既梳理了西方自由思想的发展脉络,整理了中国古代及近现代关于自由的相关论述,又论述了孔子自由思想与马克思自由思想的会通,总结了孔子自由思想的现实指导意义,促进了古与今、中西马及儒释道之间的对话。该书以孔子自由思想为切入点,但是,并不排斥其他思想文化资源,客观指出中国传统的自由思想区别于西方传统的自由思想的原因是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不同。西方传统自由思想与海洋商业文明有关,频繁的航海活动培养了他们的扩张性格,平等的贸易交换促使他们形成了强烈的权利意识,因此,西方思想中的自由是一种外向型自由,是超越必然性的自由,或者争取个人基本权利的自由;与之相反,中国传统的自由思想,产生于农业宗法社会,农业宗法社会使人们更注重人与自然、人与他人、人与社会之间一体圆融的关系,不讲究对自然规律的控制,也不注重个人权利的获得,因此,中国传统思想中的自由是一种内向型自由。

其次,不盲从。21世纪以来,尽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但是,学术界的主流话语仍呈现泛西方化倾向,尤其是对自由思想的研究,很多学者习惯带着西方自由思想的理论预设来讨论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否存在自由思想的问题。所幸的是,彭玲博士并没有因为西方学术话语的成熟而盲从,而是以健康的心态、以多维的诠释维度来审视传统,着力在我们自己的文化土壤中挖掘自由思想资源。在此基础上,彭玲博士指出自由作为人类永恒的追求,并不是西方的专属,中国传统文化中蕴含丰富的自由思想资源,儒家、道家和禅宗的论说都在较深的层次上触及到了自由的根本意蕴。不过,中国传统文化体系中的 “自由”是一种切己的生活体验,与西方认识论视域下的自由、政治学视域下的自由完全不同,自由无关乎必然,亦无关乎权利,而只关乎人生,与人生实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值得指出的是,彭玲博士的不盲从并不代表否定,相反,她认为西方自由思想对研究孔子的自由思想而言是一种重要的参照,中国古代的自由思想与西方的自由思想可以互补和互动。

再次,不自大。彭玲博士高度肯定了孔子的自由思想,但是,高度肯定并不代表全面照搬。相反,彭玲博士非常客观地指出了孔子自由思想不可避免的有其时代的局限,时代的局限必须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扬弃,我们对孔子的自由思想既要批判继承,又要创造性转化。同时,她还指出只有在不同文化的比较中,才能看清楚自家文化的局限,因此,我们要利用好西方文化这一面镜子,来照见我们自身文化的不足。当然,在中西文化交流越来越频繁的今天,我们要努力把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输送去出,让全人类共享,也要以更开放的胸怀接纳其他先进文明的熏陶,促进中华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就像费孝通先生所言,要“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总的说来,《孔子自由思想一书》既对孔子自由思想进行了系统勾勒,又对孔子自由思想在日常实践中的具体表现作了重点剖析;既折射了年轻学人的责任担当与现实关切,又体现了开放的研究心态。对于爱好孔子思想和爱好儒家文化的读者,必助益良多。

责任编辑: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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