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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人的年,来得早,也拖得长。从农历腊月二十四起,便一日日热闹起来,一直要热闹到正月十五,才算慢慢收了场,落了幕。
“二十四,扫房子。”老老少少一起动手,把屋里屋外,角角落落,都收拾得清爽干净。床底下积久的灰尘,屋角垂着的蜘蛛网,久未动用的碗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妈妈是最见不得这些的,总笑着招呼我们一起动手。一桶清水,抹布搓上几回便浑了,要一遍遍换新。整理书架时,掉出一封信,打开一看是2024过新年时,朋友写的一封祝福信。一晃眼,竟已是两年。爸爸说,腊月扫尘,扫穷扫贫,屋子干干净净,财神、福气、好运才好进门。在梅山人心里,干净,便是一年最好的开端。
逛集市,换新衣,放鞭炮。孩子们最翘首以盼的,莫过于过年。小妹趴在桌上认真写作业,嘴里还小声嘟囔:等我写完作业,一定得去梅山龙宫玩,元宵节还要去向东街看舞龙,去年人太多,都没挤着看上。母亲在一旁笑着应:行啊,天气好就去,今年梅山龙宫都不用买票,把你舅舅家的几个孩子也一起带上。话说着,妈妈打发我去买凉拌菜,绿棚子路口第二家,二叔最爱的那一家。等会二叔二婶要来家里串串。家里人,心里总惦记着彼此。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多了,摆摊的也多了。小商小贩都想趁着年关热闹的时候,多挣几分收入,是孩子一学期的午饭钱,是给老人的新年礼,也是为了新的一年讨个好彩头。
正午的日头暖融融的,路边的菜摊一个挨着一个。老人家见有人瞅,便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吆喝着:农村来的白菜、萝卜,沁甜得很。路的对面,卖衣服、鞋子店扯着喇叭,骏马迎新年,大促销,全场八八折啊!卖牛肉的李叔摊前,站着一位穿着褐色皮草,脚下穿了双粗跟小皮鞋的时髦阿姨,用两根手指头把板头上的肉翻面,凑上看“这是正宗黄牛肉嘛,多少?”李叔眯着眼,猛吸一口烟,烟头往地上一丢,在云雾里笑着说“这牛肉炒着香得很。最低52!”“就剩这点了,我全买了,50呗!”李叔麻利的把肉丢进袋子里,“今天肉卖的快,就剩这么点了,算了,交个朋友,明天还来啊。”
菜市场人挨人,踮起脚望去,全是黑压压的后脑勺。我挤到凉拌菜摊前,深呼一口气,大声喊:“老板娘勒,来两斤凉拌菜,微辣,葱蒜都要!”老板娘应着声,只是声音混在一片喧闹里,听不真切。站着摊前,可得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电动车是不是按铃示意往旁边挪一挪。大婶大妈们,手里提着各色布袋,往前面挤,急着回家,给一大家子人做饭呢。
路边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铺着黝黑的细沙,被火烤得滚烫。师傅握着长铲,不紧不慢地搅动,瓜子埋在热沙里,噼啪作响,香气一阵浓过一阵,飘啊飘啊,飘到家家户户的饭桌上。桌边上,二叔二婶围坐在烤炉旁嗑瓜子,“格格,什么时候工作”“这么快啊”“明年子就是曾老师啦”扯些家常闲话,东家长、西家短,到了适婚年纪的表哥,少不得被笑着打趣,脸上一阵不好意思。年的气息,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招呼里,慢慢浓了。
梅山人讲究,“三十夜吃富萝卜,穷年也能过富年。”厨房里堆着白白胖胖的萝卜,看着喜人。过年的压轴戏,自然是年夜饭,居于湘中的梅山人手巧,白溪豆腐,霉豆腐,熏肉,三合汤,都是远近闻名的美味。新化的年夜饭,格外有讲究。年夜饭一般做九个或者六个饭菜,图个吉利。大人总会提前叮嘱家里的小孩,吃饭不许哭,不能敲打碗筷,要多说些吉利话。儿时,妈妈教我,吃饱了要说“吃不完了”图个年年有余。梅山人还习惯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天还未亮时吃年夜饭,也称“年光饭”。相传明朝抗倭,梅山子弟要在初一清晨集结出征,家人便把团圆饭提前到凌晨,让亲人吃饱再上路,藏着不舍,也寄着平安。
年味,最浓在“不变”。对家人的牵挂不变,对好日子的期盼不变,对团圆的心意不变。年味是有家可回的踏实感,是领到压岁钱的欢喜,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文|曾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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